GLP-1s: Reshaping America | Watch the Full Documentary

GLP-1受体激动剂近年迅速走红，估计每八名美国人中就有一人在使用。Wegovy、Ozempic、Zepbound等品牌广告铺天盖地，名人代言助推，药物以控制糖尿病和减重闻名，有人减重达三十一磅，使用者已达数百万。

研究者数十年前发现GLP-1激素，它通过促进胰岛素释放调节血糖。1990年代科学家发现毒蜥的毒液中含有类似GLP-1的分子，据此研发出首个治疗糖尿病的GLP-1药物，2005年获FDA批准；专用于减重的版本2014年获批。高剂量合成GLP-1带来血糖改善与减重等惊人效果。

研究曾以为GLP-1的减重作用始于肠道，实际是通过大脑降低食欲，并减弱人们所说的食物噪音，即对食物的渴求与过度关注。人因此吃得少而减重，部分患者体重可下降多达四分之一。

医生还观察到其他益处，如减轻炎症、改善心血管健康，并探讨其在癌症、睡眠呼吸暂停、成瘾、肝病等方面的潜力。数千万用药者反馈了长新冠逆转、关节炎、脑震荡后综合征、狼疮症状及肠易激综合征缓解等意外效果。

隐忧同样存在：一项研究显示多达四分之三的用药者在一年内停药，停药后往往迅速反弹复重。副作用包括恶心、呕吐、腹泻，减脂同时可能流失关键肌肉，还有罕见的眼部损伤致盲报告，数千名患者已起诉药企未充分警示风险。

价格是另一大问题。随着用药人数增加，许多雇主和保险公司取消承保，无保险者每月自付有时超过一千美元。政府推出项目并与药企达成协议，部分人费用可低至每月五十美元，但可及性并不均衡，有人不得不在养家与买药之间抉择。

关键问题在于：今天在GLP-1上的支出能否预防慢性病、降低未来治疗成本？据估计，全球GLP-1产业到2030年可达两千亿美元。这种药横跨多种病症，减重效果契合人类长久渴望，在社交媒体时代极具视觉传播力，加上远程医疗降低了获取门槛，医学史上罕见。

67岁的Robin Washington长期受体重困扰，医生建议她使用Ozempic、Wegovy等减重药，但她在保险App上查询发现全部不予覆盖，自费每月需一千至一千五百美元，只能放弃。她认为GLP-1正成为美国有产者与无产者差距的又一例证。

尽管黑人群体肥胖率较高，但黑人使用GLP-1等减重药的比例比白人低近百分之五十。全美约三千万成年用药者中，超过一半表示支付药费困难，有人不得不在养家与买药之间抉择，甚至有人为此走向破产。

多数保险计划仍覆盖2型糖尿病等适应症的GLP-1，但雇主以成本飙升为由取消减重适应症覆盖。为肥胖适应症覆盖GLP-1的雇主数量一年下降百分之十七。

巴尔的摩郊外BW Primary Care诊所约一半来电都在咨询GLP-1。联合创始人Betty Wang医生说，患者常拿着广告或优惠券前来，以为每月只需二十五美元，得知真实费用后几乎愤怒，仿佛诊所掌控着定价。

许多美国人通过远程医疗轻易获得复合版GLP-1。记者体验时只在线回答了约十个健康问题，无人核实信息真伪，也没有任何病史问询，流程快得令人意外。这类产品含相同活性成分但常混有其他物质，未获FDA批准。

灰色市场成为获取廉价GLP-1的另一途径。Elizabeth Ziebelich从中国购买标注仅供研究、不可用于人体的肽粉，用无菌水自行调配后每周注射一次。她通过朋友代购，每批会送检，每月约花一百美元，远低于品牌药最高五百美元。

Ziebelich曾因车祸背伤体重增至近430磅，减重手术后又反弹，用Ozempic减了约二十磅，但路易斯安那州Medicaid仅覆盖2型糖尿病，用药被切断。停药约九个月后她转向灰色市场，已用两年多并保持体重，称这是为了健康，否则可能丧命。

FDA警告灰色市场上的产品属非法销售，质量不明，可能危害消费者健康。但Ziebelich已使用该版本两年多并保持体重，她表示不愿走这条路，但认为这是为了自己的健康。

回到马里兰，Washington获知自己符合一项全国试点资格，部分Medicare参保人可每月五十美元使用GLP-1。她在BW Primary Care接受了第一针Zepbound，三周减约五磅，血压下降，膝盖炎症减轻。但试点明年将结束，她担心停药后回到原点。

Caron治疗中心的Stephen Klin医生曾因可卡因和酒精成瘾，已戒断九年。疫情期间他在费城急诊做儿科住院医，靠进食应对压力增重约30磅，被处方GLP-1。他称打第一两针后便有转变性体验，意识到自己此前可能先对食物成瘾，脑中催促点外卖的声音与当年为喝酒吸毒找借口的声音相同。

FDA尚未批准GLP-1用于任何物质使用障碍，但可超说明书处方。Caron治疗中心称过去两年已对600多名患者这样做。Klin表示，许多因糖尿病或减重用药的人发现自己意外地少喝酒、少吸烟或减少了其他行为，这原本是副作用，如今或许可视为药物本身的效应。

Jessica Massarone是Klin的病人，住在300多英里外的罗德岛，通过远程医疗参加资助试点。她因男友接触快克可卡因，迅速上瘾，失去工作、公寓和三个孩子的监护权，17年间反复入狱。2025年5月Klin免费为她等约20名物质使用障碍者处方GLP-1。她最初为戒断期间增重而报名，却发现渴求与成瘾改善是即时的，减重则较慢。

Open Doors的Nick Horton说，试点迄今结果令人鼓舞：自报幸福感显著上升，自报渴求显著下降，多数人坚持用药；但也有人复发、停药后再重新用药。Massarone已戒断两年多，与收养家庭共享孩子监护权，并升任赛百味门店经理，她说每天上班，生活完全变了样。

Regina Roberts也报名参加试点。她说17年间多次尝试戒酒，接受多种治疗、服用抗抑郁药、每周或每两周心理咨询、几乎每天参加AA聚会，仍无法压下脑中的声音。到2023年，她和丈夫James每天各喝一瓶伏特加，儿子Griffin发现两人失去反应，James死亡。去年Klin为她处方每周注射GLP-1并配合咨询，她称已超过12个月没喝酒，为儿子坚持下去。

NIH国家药物滥用研究所临床主任Lorenzo Leggio指出，人们并不完全理解GLP-1如何起作用，对肥胖亦然。团队开展临床试验，给物质使用障碍者GLP-1或安慰剂后观察：参与者在虚拟现实自助餐厅选食物，在仿酒吧房间接触酒精线索以诱发渴求。Leggio强调没有疗法对所有人都有效，需弄清哪些患者更可能响应，初步结果明年报告。

一项针对60万退伍军人的近期研究显示，GLP-1有助于降低酒精、大麻、尼古丁、可卡因和阿片类物质使用障碍的发生。有专家称这是成瘾医学自然史中出现改变游戏规则手段的最激动时刻。

停药是否导致复发仍受关注。研究显示，如同减重，停用这些药物后平均一年内会反弹所减体重的60%。Klin认为可按终身用药处理，如同他汀；把成瘾视为非慢性病、不值得长期治疗，是污名的又一表现。但他也提醒GLP-1并非灵丹妙药，康复还需社区、基础设施与治疗，而这些并非人人可及。

罗德岛试点预计几个月后结束。Klin表示，除非FDA批准用于物质滥用，否则保险不覆盖，这些药仍太贵。Massarone说药物帮她转过弯，正攒钱准备每月自付数百美元继续用药。

Gabby Coro 2021年生子后患严重产后抑郁约三年，体重增加且难以减掉约30磅，因不愿被拍照而回避镜头。去年底她获处方 GLP-1，圣诞节与生日后开始注射，减重34磅，几乎减掉全部产后体重。她坦言用药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所信奉的身体积极理念，对此感到羞耻。

自2019年以来，美国超重成年人获处方GLP-1的人数激增近600%。名人代言广告把药物包装成改变身体的方式。专家认为这些药物被过度推销。

心理学家 Charlotte Markey 指出身体形象与抑郁、焦虑和物质使用障碍相关，但缺乏数据证明减肥药能改善身体形象。她在临床中看到有患者服药后进食不足，实质上发展出饮食失调。她还说此前社会正拥抱身体多样性，减肥药出现后这种多样性减少。研究显示用 GLP-1 减重的大体重者面临新污名，被视为走捷径。

54岁的 Ruth McClellan Nugent 去年为治疗糖尿病开始用 GLP-1，血糖与体重下降约100磅，但称随之而来一系列健康问题：虚弱、情绪难控、饥饿感、上下楼困难。她仅用药七周便于11月停药，副作用仍持续，被诊断出影响消化的胃轻瘫，还出现快速肌肉流失，偶尔需用拐杖。她说目标是降血糖而非减重，这一切出乎意料。

自称医学界反叛者的 Trokalaygian 医生曾重350磅，十年前靠严格生酮饮食与运动减掉150磅并保持，未用 GLP-1。他称这些药是糖尿病和肥胖症的了不起工具，但若没有整体疗法就是让人注定失败：饮食未改善、未运动，副作用未被缓解。他为部分患者开药，也在网站提供停药方案，认为只给患者开药让其少吃是灾难配方。

Gabby Coro 如今重新乐于在照片中看到自己，称用药成功、很高兴自己这么做，但仍感矛盾。被问及是否愿意再次用药时，她说若需要会感到内疚，觉得自己像失败者，仿佛缺乏自律与自控。她承认自己一直对容貌有困扰，并认为多数人都会想改变自己的某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