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同学x赤石神殿｜关于读研读博，这份指南请收好！

主持人介绍这是知无不言特别节目，请来耿同学与赤石神殿店主两位科研圈老人，二人科研经历丰富且自媒体成功，希望借机挖掘科研秘辛，耿同学自嘲是反面教材，多学店主成功经验、多学自己失败经验。

店主称呼源于其本人强烈要求，为与自媒体设定自洽。主持人提到中国高等教育在校生约5000万，相当于一个省总人口，近10年出现考研热，不少理工科学生设想未来走科研道路，因此请两位谈谈当年如何选择。

耿同学称自己很少给自己多种选择，考大学时只选物理，只因对物理感兴趣。主持人问及高考全省第四的传闻，耿同学说这是高中老师在传，具体是不是第四自己也不清楚，但分数还可以，并指出成绩好的同学往往保研、选择反而少。

店主回忆高中校长每届都上学习方法课，用往届成绩好、发展好的学生事迹作指引，鼓励学更前沿热门的学科，当时生物被视为热门，他一度以考上名校生物系的学长为目标，但个人对生物不感兴趣，最终仍选物理。

店主说自己当年立志在学术圈混，选了较难的理论物理，认为性格内向等方面适合做学术；耿同学追问理论物理是否最吃智商，店主认为数学比理论物理更需智商，应用物理做实验相对没那么考验智商，并称同行同学成绩都特别好。

耿同学坦言读研是因为穷、缺钱：本科毕业在工厂车间配溶液，纯体力活月薪3300且供住不供吃；旁边研发部一位辽宁中医药大学毕业的硕士月薪6000多、工作轻松只需翻译文献，自己也会却因本科学历没机会，于是决定考研取而代之。

耿同学算工资账：硕士约6000多，博士据查能到1万5甚至1万7、1万8，而硕士毕业后工作4年工资很难从6000翻到1万8，在学校再读几年就能有几倍提升，是涨薪最快的方法，能力又达得到，所以必须读。

主持人说两位嘉宾的经历涵盖了很多同学的心路，耿同学认为自己的情况比店主更普遍，但更多人比他还糟——考还考不上，三战四战的人才是最难的；这些人再找工作时还会被用人单位追问这几年干嘛去了。

耿同学说读研历程与预想不同，一直缺钱，做什么都要为生存考虑；他澄清缺钱不是家庭给生存压力，而是个人经费紧张、生活费不充裕。他举例导师问生活补贴哪月发，有人答不上来，因为不担心这笔钱，导师由此看出谁缺钱。

店主坦言搞物理20多年并非从未后悔，40多岁后常感深深无力，觉得当年意气风发想胜天半子，如今一事无成。若再选一次会换一种活法，可能改学计算机、金融或医学，但自认数学思想方法难融入，估计不行。

耿同学讲德国做博士后时同办公室的科大交换博士生，合作过一篇论文，多年后开会听说其已身家上亿。此人博士毕业后在多所大学待过，觉得学术越来越卷、发不了财，约13、14年人工智能热潮未起时便投身该领域，结合农业、采矿，现为上市公司非独立董事。

店主称自己读博比较顺利，原因有三：比较上道，导师没强迫做不喜欢的方向，读博时正好有值得做的方向。当时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挖出新东西发论文，不像有人赶上已高位滞涨的方向。他提到低垂的果实，说该领域仍有很多问题未解决，但室温超导、大统一理论这类一辈子也解决不了。

两人都选择做自媒体。店主说自己到了这个年纪，在Plan A物理方面很难再有大的作为，于是给人生设定Plan B，瞄准自媒体。被问限制Plan A的点是什么，他说科研与自己最原初的想象并不一致。

店主解释，他们这代卷出来的人有一种惯性，总想靠个人不断努力去胜天半子。中学读书考试只需一个人努力，人情因素被压到最低，比进入社会后任何地方都公平，于是形成思维定势。但科研领域聪明人太多，且这个方向已不是大牛市，很难做出理想中的成就。

店主把科研人发展分三阶段：读研读博阶段主要靠自己付出，也要选好导师、搞好关系；拿到教职后不能只靠个人奋斗，要发挥管理能力，管研究生、说服学生做方向、争取经费、为学生找出路；再往后考验情商与沟通等各方面能力。

被问是否卡在情商和沟通上，店主承认自己与人沟通能力非常欠缺，而欠缺的结果是选择做自媒体，且主要以说话为主。他说做自媒体不需要与任何人沟通，写完稿子对着视频输出，评论区夸奖就高兴，被骂一般也无所谓。

店主解释大牛市比喻：科研有运气成分，若在方向刚发展时进入，如15到18年左右做AI，就能很早奠定地位，后边的人都是来抬轿子的；物理里90年代末做量子信息、量子计算，现在差不多是院士级别大佬，现在再进去未必能喝到汤。方向也可能进入瓶颈，几十年没有大进展。

本节讨论冷门方向与高预期带来的挫败感。多数人因方向被卡而使其沦为冷门方向，少有人做。店主回忆自己一直有在该领域扬名立万、成为一方大佬的憧憬，但自称从不给自己特别大压力；耿同学则指出其挫败感正说明期望值非常高，并称店主现有状态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耿同学坦言读研时没有飞黄腾达的设想，只想干掉月薪6000的硕士，把吃饱饭放在首位。他还提出人永远无法真正得到最想要的东西：等有能力干掉那个人时愿望已消失，马上会带上更高目标，得到那一刻那东西已不是想得到的。

店主以老师身份表示理解学生不做科研的想法，认为多数学生就是这种状态，学神只是少数。研究生博士生数量已很多，要求所有人都怀学术理想、攀登科学高峰不现实，最终落脚点是每个学生都有好的就业或找到自己的归宿，感兴趣想做的最好。

由耿同学同学转学金融可见，即便在名校，月亮与六便士之间也是六便士更重要，理想化的人只是少数。被问现在怎么选，店主答选六便士；耿同学则说比当年多了点梦想、不那么现实，原因是能吃饱饭了。

耿同学建议研究生凡与毕业无关的事尽量少做。判断标准很明确：学校会发毕业指导手册写清毕业要求，每件事都要奔着毕业要求去；实际生活中很多事与毕业要求无关，应尽量少做，但一点不做也不可能。

店主举例实验室最头疼的贴发票，几个人曾制定轮班制，每月换一人去和财务打交道。现在他有专门秘书处理，工资由几个老师合伙从经费里出，完全合规，把学生从这类杂事中解放出来；普通学校没钱雇人，学生讨价还价余地很少。

因普通学校没钱雇人，甚至出现老师把家里的事压给学生的情况，学生发言权很少。因此选课题组的重要标准是有没有助理秘书：正规、运转良好、经费充足的课题组一般配有助理，甚至不止一个，分别负责试剂配置、财务等，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试剂批次也更稳定，某种程度上还省钱。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生物实验室有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实验助理，对试剂仪器非常清楚，博士生操作也要跟他学。被问怎么不读博，他说自己玩电子乐，每天只来半天，下午准备演出，以打工心态喜欢这份工作，实验水平可能比多数博士生高。

判断是否读研只有一个条件：本科毕业能否找到收入满意、相对稳定的工作。找得到就别读研，找不到就只能读研，没什么好商量的。对拿到名企offer、还有老家机会或出国读博等多个选择的同学，店主表示很少提供确定性建议。

店主招生的两个原则：对学术研究不感兴趣的学生不要来报；第一志愿不报、想调剂过来的也不要。理由是学生若对学术和他做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两人搞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兴趣也培养不出来。

耿同学坦言当年劝人读研的话是七八年前说的，那时研究生博士生还没现在多、没现在卷，如今不敢再说这话。现在学生真要来，他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把人弄毕业；若学生最终对做学问不感兴趣，也无可奈何。

被问到是否劝读不下去的人退出时，店主明确表示不会劝退，基本是劝留不劝退。耿同学也说行业内没人闲着没事劝别人退，这不符合行规和道义。

耿同学在公司时曾劝一位面临继续读博还是拿互联网公司offer的人，别错失机会，认为拿硕士去拿互联网offer在当时可能是更好的选择。但他也承认，若选项真那么好，现实中大家一般不会这么劝。

欧美学校博士中途退出并不少见，国内退出的也很多，只是没退过学就不认识退学的人。退学普遍会影响后续，所以大家宁愿让人再熬一熬：offer今年要你，明年后年大概率也会要你。耿同学强调其中有很大的时代因素，当年互联网疯狂要人、薪水很高，如今不敢说还有那么多机会。

两人相差十多年，学术工作的稀缺性已完全不同，总体越来越难。店主正好卡在由较容易到很难的过渡阶段，赶上尾巴：刚上大学时读博或海外博后回来很容易拿教职，甚至有人瞧不上大学教书，因为外出创业机会更多；约从08、10年起进入加速内卷阶段。

六七年前广州有大学号称招8000个师资博士后，名义上朝教职方向培养，但根本没有那么多岗位，店主认为这挺坑人，是非常养蛊的现象。又提到人口降低已影响幼儿园，波及大学教职可能还有十来年，今天博士毕业进小高校的人可能还没退休。

针对科学家发起呼吁慢科研的宣言，两位嘉宾认为不现实：慢了就找不着工作、饭碗都丢了，呼吁者可能不太了解人性；其本意或许是提倡高质量科研，但如何定义高质量本身存疑，且不能认定AI产出的就是水论文。

解释AI解数学题为何比人强：数学分支众多，正常数学家能了解一两个分支已很厉害，解决较难问题通常需两三个分支叠加，人类叠加能力弱，而AI把几个甚至几百个分支整合到一起都很容易，所以解题比人快。

介绍灌水的常见套路：找到较新方向后做集邮式灌水，手段和研究方法完全一样，只换研究对象，如每天烧一种材料去测、今天研究这种植物明天研究那种植物；典型例子是石墨烯加鸟粪，因石墨烯与任何材料混合物理性质都会变化，换种材料就是新论文，理论上可产出几万甚至几亿篇。

指出热门方向会吸引其他方向来交叉，AI出现后AI for Science让灌水更容易，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做AI for Science并一直灌下去。

说明灌水背后有利益，根源是评价体系：不灌水就活不下去，做水论文收益更高；慢的、立得住的高质量研究收益其实更大，但太慢，还没等到收益人已经不在了。

用炉石传说卡组作比喻：快攻卡组几个回合就把对手打没，后期卡组总打架能力高却需几十个回合才爆发；高质量科研就像后期卡组，价值高但普通人等不到爆发期就没了。

确认确实存在某些方向比别的方向更容易拿经费、拿帽子；很多人专门研究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指南和指导书，思考怎样从中获取更多经费，物理学也有这种情况，属于很现实的做法。

指出选题要往国家重点扶持和当下热门方向靠：纳米热门时什么方向都往纳米靠，后来是钙钛矿，现在什么都要往AI方向靠，既有牵引又有压力；若做的事与国家号召领域毫无重叠，就缺少牵引。

提出未来科研改革方向：顶尖实验室按理想化模式集中最高智商、最强科研能力的人，给最好的资源与自由去产出真成果，负责产学研中的研；普通高校则培养懂科研、能看懂成果并做产业化应用的人，因为公司里研发人数其实很少，多数人属于市场、销售、法务、财务等部门。

强调资源无法平均分配：资源很少，要尽可能给到上游、给到最可能研究出科研成果的人，若平均分配给每个人科研就完了，谁都搞不好。主张让一部分人先搞好科研，其他人更多转向产业化应用，这样社会配比会越来越健康，所有人都当科学家社会会崩。

指出现实问题是所有大学都要搞研究型大学，不管顶尖985还是特别一般的地方大学都以论文为导向、往研究型方向发展，这种一刀切的要求并不合理。

以德国为例：每个城市有一所偏研究型大学，实力较平均，海德堡与慕尼黑工业大学名气最大，小城市大学某些专业可能更牛，另有技术型高校分类合理。录制时教育部刚发布文件，希望未来把大学分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赛道。

说明国家不会明说普通学校与科研无关，但经费数额已表达导向：很耗经费的实验只给20万或10万，连基础实验都不够，根本做不出成果，钱数已把意思表达到位。认为管理部门现在做的是最优解法，不同性质的人做不同的事情。

讨论职业观念：公司里挣钱最多的未必是研发部的人，地位最高的老总也大概率不是研发出身。德国工人地位高所以工作多元，而国内认为搞科研地位崇高、工人地位低，对某些职业还有歧视，这种观念不改就很难实现对各行各业都尊重，需先改观念再改导向。

回应推动变化的进展：个人工作进展不重要，庆幸自己的想法与上级一致，政府层面已出现相关管控，科技部副部长也出来表态。评价体系是指挥棒，未来几年顶尖高校会变、会越来越像理想的科研发展，普通高校没能力也没资格变，因为要先解决生存问题。

认为学术圈随时处于大变局之中：当前运行机制已运行上百年，大约从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学术彻底职业化开始，后来美国搞出tenure track，在AI如火如荼还有更大发展的背景下，这套规则很可能不再适应，科研范式改变会带动科研组织方式改变。

对比科研组织方式的变化：以前做科研要去大学谋教职，欧洲拿讲师即可终身，美国助理教授升副教授即终身；二战后美国搞大科学、大学变研究型并推行tenure track以保障学术自由。现在美国风向变了，AI大公司可能成为科研主力，计算机方向流向企业，其他方向仍留在高校。

讨论AI带动科研流向企业的原因：高校没有显卡、没有算力，企业有算力所以发展好。网上传哈佛研究弦论的尹希去了OpenAI，菲尔兹奖颁奖仪式结束后一位外国数学家直接宣布加入AI公司，很多领域大佬也有意转向。加入是为圈钱还是更有科研前途尚不可知，两者对很多人并不矛盾。

耿同学确认自媒体已接近自己的全职工作，并说当年设想的只是把研发部的人干掉，人不可能把人生计划到两三年以后。他坦言读书期间自媒体就已带来收入，也承认自己不会做长远规划。

店主说自己在高校做自媒体压力不大，但高校、事业单位乃至中小学老师做自媒体都有压力：学校不愿老师做，因为人一旦做自媒体就不可控，每句话不可能都先报备，身份又总会被挖出来；而接受其他媒体采访正常要报备，管理压力更大。

耿同学说自己的起步经验已被AI取代：当年给一个公众号写论文总结，用200字以内、通常160到170字含标点概括一篇SCI主要内容，帮读者省去每天看十几篇原文的功夫。平台自己解读不过来便对外征集人手，他被征集进来，后来觉得文字版没意思，就注册账号做视频版。

耿同学称AI既冲击也帮助自己：用AI挑毛病、反复问答使内容更严谨，但越来越离不开AI，担心失去存在价值。店主写文案不用AI，只用搜索引擎查信息；他称AI查论文更快更全，自己找论文能力已退化。

店主说自己闯入自媒体比较偶然，一些视频火了之后觉得作为Plan B可以一试，没想到后来连续得到机会，正好赶上两次室温超导大火。

店主澄清自己不叫打假室温超导，视频里从没说过对方造假，只有迪亚斯是因网上都这么说才跟着用；他更愿称之为学术争论，是否造假要等杂志或相关大学调查有结论。对韩国LK-99他一直说可能是有意无意的乌龙，对方发现火了就死扛下去；但他内心对实验结论是怀疑的，直觉上不太相信。

对想做科普的理工科学生，店主建议先确认这件事在国家政策里的地位，要顺应国家政策：可以研究政策文件，也可以简化成问国家希望不希望看到、人民希望不希望看到，两者答案都必须是希望才值得做。科普完全顺应国家大势与人民意志，是顺势而为。

店主说现在已有科普法，很多高校里科普做得好的人与科研做得好的人在评职称时，至少在文件层面是对等的、平齐的，实际操作未必做到，但可见科普的重要性在政策层面提升。方向没问题后接下来是方法，要考虑怎么把内容做好；有些高校设有科普专职岗位，做科普也能当讲师、副教授，但仅限个别高校，还有人做科普获过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相当不好得。

回答初入领域且怀抱学术理想的同学：选导师不是看性格人品，而要选真正能当大腿的老师；性格再好但没能力当大腿也不行，想走科研路导师基本必须是大腿，这点没有商量余地。

店主认为人一生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第一次是考什么大学，完全靠勤奋努力；第二次就是选导师，虽有一定选择余地但不大。每个导师招生名额就一两个，想选的常已招满，最后被迫选不感兴趣、不了解的导师，科研路就比较难。

即便选到大腿，大佬门下弟子也非常多，最终能到什么地位仍不确定。耿同学认为科研只是众多工作中的一项，甚至不是最好的一项，适合一个人才是最好的；若没得选，可能得再想想，干点别的。

引用2001年美国一位物理学终身教授的文章《千万不要做科学家》：在科研领域做得好的人去别的领域原则上也能干得很好，当时美国学术圈已很卷。地位最高、最有钱的人往往不是搞科研的，所以走不了科研也并非特别可惜，离开科研圈人生可能有新出路。

总结：做科学也是一份工作、一项事业，里面的人都是普通人，要面临生活压力、工作压力和很多选择；看似功利的选择，其实可能是没有那么多选择余地，人在一个系统里生活。节目到此结束。